第八章 三维世界的我们

　　短发车开得飞快，一方面这辆SUV性能非凡，另一方面，白玺认为一定要归功于这辆车的车牌。

　　——她可是一个红灯没等。

　　但随着与导航目标不断接近，白玺发散的思路在不自觉间收拢起来，他逐渐发现，四周的景象都是那么的熟悉，以至于当他们拐过一个十字路口，进入一条笔直的小路，尽管和道路尽头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他仍然不可思议地喊了出来：

　　“河塘公园？”

　　短发目不斜视：“你知道？”

　　知道？何止是知道！简直是太熟悉了！

　　白玺定定地望着，道路尽头的景象愈渐接近，就好像他的回忆，也越发清晰。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他稳了稳神，让自己不至于沉浸在忆苦思甜之中，“等会儿，你要找的那东西，在河塘公园？”

　　短发瞥了眼屏幕：“根据定位，是的。”

　　“可这里距离那座工厂将近五公里啊！我到底昏迷过去了多久？”这白玺简直要抓狂。

　　“我给你注射了解药，你失去意识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这么说着，短发也皱起了眉，“它跑得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跑了，这根本就是在飞……

　　白玺在心底吐了个槽，转而又怀疑起定位的精准：“我听说GPS误差挺大的，你这个会不会……”

　　短发没有搭理他，这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民用卫星定位怎么能和特研局专用的定位系统相提并轮？

　　看艾琳没有回应的意思，白玺也不好再开口，只是在心里不断琢磨：从自己昏迷起算，到那人偶被定位，如果是十分钟时间，那就意味着这怪物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四公里以外的地方。简单换算，这可怕的家伙时速二十四公里，换言之，它每秒至少能冲出去六米的距离！怪不得每次出现都那么突然。

　　这个结果让白玺忧心忡忡，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艾琳的配枪，对于这武器能否击中人偶模特、击中后又是否能将其制服，他实在心里没底。

　　但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眼看着离公园门口越来越近，白玺伸手指向大门一侧：“车进不去，咱停那边吧。”

　　河塘公园改建后，废弃了车行道，入口还设置了三辊闸，别说是SUV，就是辆三驴蹦子也进不去。

　　短发看了他一眼，稍微打轮，把SUV停在了门口右侧的停车位上。

　　“跟紧我。”

　　短发动作飞快地检查了几件装备，便起身下车，白玺甚至没看清她都带上什么东西，赶紧解了安全带跟上。

　　下了车，白玺才发现，这辆SUV通体漆黑，看起来格外有特殊机构的范儿。他带着小心思转到车头瞄了一眼车牌，还真的是红头的白底黑字，这倒让他对艾琳的身份更添几分信任。

　　“这边。”

　　那边传来短发的喊声，白玺连忙收了心思，转身追上去。

　　短发这会儿已经进了从三辊闸进了公园，白玺追过去，望见她的背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之前在车上看不太真切，这会儿下了车，白玺才发现，短发不光脸蛋好，身材也颇为惊人，尤其是那双长腿，虽然穿着裤装，但大致的轮廓依然令人啧啧赞叹，想来比起郁珂也不遑多让。不过相对应的，短发走起路来跨步极大，白玺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你对这边有什么了解？”

　　短发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定位，头也不抬边走边问。

　　“这边是个沿河而建的公园，右边是改建后增加的游乐设施，旋转木马、碰碰车什么的；左手那边有个假山，我小时候经常在山上山下玩。”

　　这些话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或许是因为熟悉，又或许是因为思念，他向艾琳介绍河塘公园时无比熟练，即使是训练多年的导游，也不见得比他更了解这里。

　　因为这里曾是他的全部——

　　举目四望，街边那表皮剥落得差不多的绿色长椅，路灯下一片拓着脚印的水泥地，油漆斑驳锈到发红的旧邮筒……这一切的一切，让他触景生情，延伸出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也凶猛地标记着那些一去不不回的好时光。

　　注意到白玺的脚步停顿，艾琳疑惑地抬起头：“怎么？”

　　被这清冷的声音所唤醒，白玺连忙摇了摇头：“我在回忆方位……你那个定位系统上，有方向的指示吗？”

　　艾琳看着手机转了六十度角，最后停住。

　　“那边有什么？”

　　“假山，一个人工假山，山下是个小广场。它会不会在山上？”

　　“有这种可能。”艾琳一手端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腰间，“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公园的步行街道快速前进，不多时便抵达了假山山脚。这座人工假山并不算高，但也有近百米的海拔高度，从山脚下仰望，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连山脊都不得见。

　　“我们上山吗？”

　　白玺驾轻就熟地找到上山道，转回身询问时，艾琳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快步踏上山道石板。

　　白玺耸耸肩。

　　“我就当那是‘是’的意思。”

　　也转身跟上。

　　河塘公园的假山形状非常规整，只有山脊一条路，两头都能上下。白玺跟着艾琳一路攀爬了好几分钟，艾琳只是气息略微不稳，白玺在后面已经气喘吁吁，只是碍于男人的面子，始终没好意思叫艾琳停下休息。

　　没想到，几秒钟后，艾琳自己先停了下来。

　　白玺心中一喜，在后面连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赶上来，装作不累的样子问道：“咋……咳咳……咋啦？”

　　艾琳没有回答。她紧皱着眉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一眼山上周围，来回反复了数次。

　　白玺纳闷地跟着瞅了一圈，这个点儿少有人在山上，附近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这次艾琳终于回应，她疑惑地转头扫视着，最后视线又归于手机：“奇怪，我们……已经到达目标位置。”说着，艾琳动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个触键，但看她的表情，结果依然不能令她满意。

　　白玺凑过脑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代表那怪物人偶的红点，俨然和代表他们的箭头相重合，换句话说，那怪物应该就在眼前才对。

　　他循着艾琳的方式四下观望，又确实什么都没有。

　　“嗯……看起来定位不是很准确？”

　　艾琳似瞪非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显然，这异常让她也有些摸不清状况。

　　两人翻来覆去地环视四周、检查手机屏幕，来来回回数遍，却依然没能找到怪物人偶的踪迹。最后，还是白玺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所以……那个，艾琳，会不会真的是定位不准？”

　　“我不能确定。”这是她首次回应白玺的怀疑，显然这也困扰她许久，况且，考虑到之前发生的一切，系统出问题似乎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但先是她百发百中的枪法，现在又是曾经无往不利的特研局科技，这个发展实在令她担忧。

　　白玺看出艾琳情绪焦虑，决定绅士地跳过怀疑这一步：“那我们先假设，假设你的定位系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假设这个定位百分百准确……”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是和它处在同一位置才对。”白玺充分应用起自己善于想象的大脑，不断脑补情景：“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我们不能发觉它？比如说……隐身？”

　　这是个好想法，毕竟那个人偶模特已经展现出怪物一般的速度，如果它会隐身也不足为奇。

　　然而艾琳并不买账。

　　她切换了手机APP——至少在白玺看来是这样——屏幕上显示出雷达般的扫描画面，可结果却是画面上只有两个小白点，不用短发解释，白玺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他和艾琳。

　　“好吧，不是隐身……”白玺捏着下巴想了想：“隐身的话，会被光波和声波反射，反过来讲，如果它能不被反射的话……”

　　“我知道了！它一定是次元行者！”

　　艾琳看着白玺，一脸莫名其妙。

　　“你看，它一定是跟我们处在同一个位置的不同次元，只有这样我们才不能发现它，它也不会被波形侦测到！”白玺联想得欢实，兴奋地解释道。

　　艾琳若有所思地想着，但在白玺的期待眼光下，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不现实，如果目标具有位面穿行的能力——比如以太龙，那我们最初就不可能定位到它。”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无奈说道：“特研局虽然专门针对异常事物，但我们毕竟身处三维世界，你所想象的那些四维、五维生物，就算真的存在，我们也缺乏处理的手段。”倒没有对白玺的天马行空嗤之以鼻。

　　白玺耸耸肩，“毕竟只是个设想，我倒是很惊奇你居然知道以太龙，还有三维、四维，这么说，你是个科幻迷咯？你比我想象得更加……”

　　话说到一半，白玺忽然愣住。

　　“怎么了？”艾琳顺着他目光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你刚刚说……三维世界。”

　　“嗯？”

　　白玺放缓语速，尽力让自己不那么激动：“三维世界，也就是立体世界，它区别于二维的主要因素，就在于Z轴，也就是所谓的‘高’……”

　　“你是说……天上？”

　　白玺的话，让艾琳目露光芒。两人同时抬头，搜索头顶的天空，然而遗憾的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格外干净，并没有人偶的踪迹。

　　白玺失望地低下头：“还是不对啊……”

　　但这次，轮到艾琳情绪激动了。

　　“不一定哦！”

　　白玺讶异地望着她。

　　“我们检查了四周，检查了天空，这意味着目标不在我们水平线上，也不在我们上方，那意味着……”

　　“它在我们下方！”

　　白玺几乎是喊出的这句话——与艾琳异口同声。

　　“山下有什么？”

　　白玺沉思片刻，蓦然惊呼：“我想起来了！这座假山是当年清理南运河的时候，为了处理淤积的河泥，用挖出的泥沙堆积起来的！好像最初的框架，就是依托那个地洞建起来的！”

　　“地洞？”

　　“一个防空洞，已经废弃很多年了！走，我带你去！”白玺兴奋地拉着艾琳，直奔山下跑去。

　　向着那怪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