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里，放下东西，把身体重重地扔在床上，浑身极度放松。他并不疲劳，只是要让心脏休息一下。过了片刻，细胞充电完毕，思维也活跃起来。晚上干点什么呢？晚饭怎么解决？

　　他对晚上的活动作了规划，但这时肚子已经开始强烈收缩，提醒他赶快解决吃饭问题。

　　看着天色已晚，他突然产生了一种绝望的心情，他连忙按了一下太阳穴，让自己振作起来，免得灵魂脱壳。

　　吃饭去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他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一排排的树好象夜幕中警惕的哨兵，昂然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走三十八号大院，向右走了两百米，拐进了右边的一条街道。这条街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商家们正全力以赴，尽量利用一天中的黄金时刻多些进账。

　　抬头看到不远处新开了一家地产中介行。他信步走过去，看到牌子上写着国联地产的字样。他随意地浏览着橱窗上的房屋信息，一个咨询员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衬衣，紧紧地扎着根领带，未说话先微笑，但微笑用力过大，一看就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农村孩子。

　　“您好，先生！国联地产热情欢迎，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咨询员热情地说。

　　“噢噢，我随便看看，您请随意！”

　　“哦，好，慢慢看。”咨询员退后一步，默不作声。他旁若无人地继续浏览信息，咨询员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他，那是一种职业技巧，没实力的人会因他的审视而变得手脚无措，转身走开。看他神定气闲不为所动，知道这是个有实力的潜在客户。

　　“您是想买房还是卖房？”看来不买不卖是不允许的。

　　“其实……我是想买套房子。”

　　“哦，好呀！您家里几口人？”咨询员象被热水烫到了，骤然升温脸都红了。

　　“我想买来结婚用……”

　　“哦，两口之家可以买小户型，八十平米就够了。经济实惠，轻松应对！”

　　“将来还会有一两个或者两三个小朋友……”

　　“那就要买一百米三房一厅。大小相宜，中产之家！”咨询员马上改变诉求策略。

　　“还有父母一起住……”

　　“那就要一百四十米的三房两厅！广阔空间，品质生活！”咨询员两眼瞳孔放大，几乎唱起来了。

　　“应该有个活动场所，可以招朋友们聚会，跳跳舞，唱唱歌，打打牌……”

　　“那需要一百五十米以上的复试结构！半山豪宅，成功人生！”咨询员两眼冒光，摩拳擦掌，莫非天黑了，财神显灵，给派个大客户？

　　“嗯，最好带个游泳池……”

　　“啊？……那就要买独立别墅了！啊，天地人间，唯我独尊！我们这里刚好有一套二沙岛的别墅出售，您看看资料！？”咨询员手忙脚乱地递过一张图片。

　　他接过资料，浏览了一下，脑子里转得飞快。看这小伙子机灵能干，是个可以合作的人，可以把他发展成自己的内线。

　　“买房子比选老婆还困难，我先考虑一下，有合适的房源对比对比。我给你留个名片，有消息通知我。”想获得别人的信任，首先要展示自己。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多多关照！”咨询员忙着先递过来一张名片。

　　他接过他的名片，说，“哦，宋宝宝！名字起得好，你肯定受欢迎。改天我们一起喝茶，向你学学房地产。”

　　“好好！哎呦，您是专家，我应该向您请教！”宋宝宝举着他的名片，面带敬佩地说。梁歌笑着离开了，他走出几米，停下脚步，笑着说，“我建议你，第一句招呼语可以简化，直接就说：你好，先生！欢迎光临！这样可以节省你四秒钟的时间。”这家公司是个草台班子，一点都不专业！

　　他来到广州大酒家，这是他过去经常来的地方，未来的日子也会经常光顾。站在门口，发现饭店装修换了，服务员也都不认识，应该是餐厅易主了！

　　隔着橱窗向里边大量了一下。里边人很多，但是还有空位。他步入餐厅，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女孩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到客人的台上。

　　她一眼看到了梁歌，大声招呼：“请问老板几位吃饭？”

　　“一位！”

　　“对不起！没位置了。”

　　“那不还有一张台吗？”他指着墙角一张桌子。

　　“对不起，那是大台，是坐八个人的，你只有一个人。”

　　真是狗眼看人低，吃饭还要人多势众才有位置。他心里不快，但脸上却笑了，“我人数少，但是消费高啊！”女孩子感到出乎意料，显得手脚无措，“啊?……你一个人能消费多少？”他对着前面围坐着的一群人示意说，“他们一桌吃多少？”

　　“每台至少两百多。”

　　“我吃一千！开台吧！”

　　“啊？”

　　女孩子忙去上前去把收拾桌面，他靠墙的位置坐下。商业社会拼实力，没实力多费口舌都是徒劳，商家就是通过消费标准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一份中华鲟……一条娃娃鱼……一份穿山甲。”

　　“没有！”

　　“原来不是有吗？”

　　“最近查得比较严……”

　　“人工饲养的也不让卖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给我来二斤雪花牛肉……”

　　“二斤雪花牛肉！”

　　“一斤竹鼠……”

　　“一斤竹鼠！”

　　“一份水煮鳄鱼……”

　　“水煮鳄鱼！”

　　“一份青菜……六两茅台酒！够了！”

　　“六两茅台，好的，您这已经超过一千了，一个人能吃完吗？”

　　经过了很多事情，梁歌心态发生了变化，格局放大了。做这么大生意，每天出入都是几万美金，还在乎这点饭钱吗！

　　吃饭的过程中，梁歌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钱是什么？钱是万恶之源！小偷盗窃为了钱，入室抢劫为了钱，贪赃枉法为了钱。没有钱就没有犯罪，想消灭犯罪就要取消钱！”他一惊，顺声望去，在一个墙角处，一个身着白衣的邋遢老人，一边吃喝，一边自言自语。他傍若无人，喜形于色，时而大声喧哗，时而嘟嘟囔囔，显然神经不正常。

　　在网络论坛刚建立的时候，梁歌经常在网上发帖和别人辩论。后来他发现有些人只是为了吵架而吵架，甚至有些人吵架只是因为自己是精神病。随着网络发达，这种现象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手机可以上网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梁歌也失去了上网的兴趣，同时也更加注重身边人的精神状态，避免自己被精神病带沟去。

　　“王厂长，没有钱拿什么买东西？”一个人插话说，显然是为了打趣。

　　“只要劳动就会有劳动果实，可以用水果换蔬菜，用蔬菜换粮食，用女儿换儿媳妇，互惠互利，童叟无欺。”王厂长信口说道。他话声刚落，马上引起一片笑声。

　　梁歌慢慢吃着东西，期间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女朋友打来的，她说这几天又在跟一个会议，没有时间见面。女朋友象**一样，当你需要时，不见踪影；当你不需要时，却总是在面前晃来晃去。

　　他的晚餐接近了尾声，突然他又听到那边“神经王厂长”又在说话：“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他站起身子，碰得桌子上的杯碗倾倒，茶水四溅，他旁若无人径自向门口走去。来到门前，他一回身，双手抱拳，然后迅捷地打出一个咏春拳的开门式。梁歌一惊，正想看他下一步动作，他却起身走了。哎呦，是个人物啊！

　　店老板连忙招呼：“王厂长慢走！”老者理也不理，扬长而去，外边隐隐传来他的朗诵：“平时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这是清朝嘉庆皇帝的诗，梁歌前几天恰好在电视里听过，想不到他居然背诵如流。店老板转过身来，却露出不屑一顾的讥讽神色。梁歌想引他说话，自己先说：“这老先生真有文化，出口成章，一定是饱学之士啊。”店老板嘿嘿一笑，面露诡异。他凑过身来，坐在他对面，低声说：“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得精神病了！”

　　“怎么？这里有故事？”梁歌身体前倾，眼睛专注地地盯着店老板。

　　店老板说，“他姓王，原来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前几年工厂搞下岗分流，工厂要裁掉30%的工人。有个女工，爱人去世了，带着孩子和婆婆过。女工担心下岗，就找到他，请他帮忙保住饭碗。他说，只要你从了我，以后给你换个好工作。女工为了保住饭碗，不得不屈身于他。可是后来下岗名单公布后，这个女工是第一批下岗人员。她又羞又恼，一时想不开就服毒自杀。遗书公布后，真相大白于天下。”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样做有违道义啊！那不是要引起轩然大波吗？”他一愣，身体摇摆了一下，暗示老板继续说下去。

　　“是啊，厂领导看压不住不了，就给他撤职处分，安排提前退休。他当了多年副厂长，也不缺钱，厂子效益又不好，退休就退休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下海创业，开启了新的成功人生┉┉”

　　“可是风水轮流转，厂子后来改制，干部持股，前年公司上市，厂级干部每个人都赚了几千万！他心里不平衡，急火攻心，神经错乱。他刚从芳村医院出来，开始天天叫喊取消人民币。”

　　“会不会是经历过人生起伏，幡然醒悟，看淡财富，追求精神世界的和谐？”

　　“就是酸葡萄心态，得不到的就说是错误。”

　　“拿钱不办事，**不负责，盗亦有道，不出乱子才怪。这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梁歌说完一笑，没有继续深聊。

　　“不要幸灾乐祸，否则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这是他父亲说过的话。他告诫梁歌说，不要轻视更不要贬低别人，包括自己的对手，否则会影响自己的运气。

　　人越来越少了，那个绿衣服务员走过来给梁歌倒了一杯茶，又帮助他斟了一杯酒。梁歌对她笑了一下，在桌面五指轻叩，敲了三下，代表五体投地的感谢。

　　绿衣女孩站在一旁，仔细地打量了一眼梁歌说，“看老板像个大将军！”

　　“我像大将军？你在说我是个大饭桶吧？哈哈哈……”

　　“能吃的我见多了，肯花钱的也为数不少，但是你有一股英武之气！”

　　“你会看相？”

　　“我爷爷算命一辈子，我学会点皮毛。”

　　“那你快给我看看！”

　　“你的眼神清澈，颧骨入鬓，鼻梁高耸，是做大事情的人。”

　　“我父亲说我是艺多不养家，这么多年一直是瞎折腾。”

　　“你的好运气已经到了。”

　　“这还要经过验证，还有什么？”

　　“你的眉毛下垂，说明你是良善之人。”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不够狠，当不了官，发不了财。我同学都有当副**的了。”

　　“除了自身本领，人有时候还需要贵人扶持。”

　　“你说的很对，我同学的父亲也是**。”

　　“不过这对子女很好，你的孩子肯定聪明听话。”

　　“真的吗？这倒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你算命挺厉害的，算好了很赚钱啊，为什么不从事这行？”

　　“算命长了对自己不好，我爷爷一辈子也不幸福，看我这当孙女的都出来打工了。”梁歌看了他一眼，发现她确实脸色发黑，浑身骨瘦如柴，令人怜悯。

　　今天的茅台劲道比较大，最后还剩下三两。结账时，梁歌让小服务员拿瓶红牛，然后说送给她喝。小女孩不好意思接受，梁歌说这次请你，等你发工资再请我。女孩连声说好，红着脸收下了那瓶饮料。

　　绿衣女孩把梁歌送到门外，转身疾步回走，她看到对面厨房里冲出几个服务员，每个人都挥舞着碗筷，边跑边喊，“吃雪花牛肉啊！吃水煮鳄鱼啊！吃竹鼠啊……”绿衣女孩撒腿就跑，“别动我的红牛……茅台酒给我留下……你们这帮烂骚*，我拿刀砍死你们！”

　　晚上梁歌继续写方案，时不时地看看手表。夜很深了，万籁俱寂，他依然毫无倦意。

　　时钟指到零点，他一点链接，登录到**石油期货交易所网站，网页还没完全打开，他身体未仰，单手劈向屏幕，大喊一声：“八十五美金！”网页打开了，掠过那一串串的英文，他找到了那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数字。“哎，怎么才七十九美金？不升反降，真他妈的恶心！”他略带遗憾地说，然后随手关闭了交易所网页。今天又亏了一万美金！

　　梁歌炒原油期货已经赔了几十万美金，这是他平生的最大败笔。也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他妈的可是中国第一批拿证的期货经纪人啊！为什么在期货上栽了大跟头呢！不是说四年一个经济周期吗？现在十几年过去了，这波周期怎么还没走完？妈的，那本《西方经济学》坑死我了！

　　梁歌毕业的时候，把东西都装进行李通过铁路运输到家，收到行李后发现自己的一些书不见了，反而多了一些别人的东西。其中就有一本是个军校毕业生的《西方经济学》。梁歌读书时大多关注心理学和人体科学方面的知识，看到这本经济学感觉内容很新颖，于是用心研读，后来还尝试报考世界经济学的研究生。在这本书的影响下，他还报考了期货经纪人学习班，成了中国第一批的经纪人，后来他又在中国股市最低点抄底，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他放弃公职，跃入商海。但是他根据这本书的理论炒期货，却亏不少钱，成为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说实在的，是这本意外出现的书决定了他半生的命运，如果没有这本书的出现，凭他的资历和背景，梁歌应该是个清水衙门的处级干部。

　　梁歌忍不住习惯性地把目光移到了书桌旁的小香炉上，黝黑发亮的小香炉现在沦为了梁歌的烟灰炉。小香炉不大，却重达几十公斤，是当年爸爸在乡下扶贫时花三千块钱买来的。它由纯和田玉打造，目前已经升值到一千万，据行家估测将来可能升值到三千万。梁歌收回了目光，心里想，不到山穷水尽，我是不会卖掉它的！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他眼皮打架，很不情愿地**睡觉了。“难道我的判断又出错了？……应该不会呀，该死的经济周期！不是说四年一个周期吗，几个四年过去了，**还没来！这是**啊，还是性冷淡啊？美国人该补补肾了！”他闭着眼睛自问，感到浑身无力，后背有些湿润。一股失败的绝望感从心底涌出。

　　也许我应该告别期货，认赌服输，及时止损……你只是个普通人，长得很丑，自以为是，卫生很差，房间很乱，自私自利，不仁不义，浪费粮食，毫无建树……可怜的笑料……卑鄙的败类！

　　睡到半夜，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那时候，溪水在自由地跳跃，小鸟在静静地交谈，天空和大地眉来眼去，鲜花趁着天黑把香气排放。

　　穿着黄**，带着**章，他和两个同学一起跳着街舞。突然有人喊：“敌人来了！”他一挥手，大家隐身到树丛中。一小队日本兵端着长枪，晃晃悠悠走上台前。他们东张西望一阵后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哨兵。梁歌飞身跃出，手起刀落，将鬼子砍翻。鬼子的头落地上分作两半，里边全然白瓤，毫无血色，就象一个打开的木瓜……

　　他从梦中惊醒，他坐起身子，走到桌子前，拿起半只雪茄点燃。怎么会做这种恐怖血腥的梦呢？梦遇杀人见血大吉，无血则事不成也。

　　人的梦反映了其内心世界，如果能观察别人做梦的过程，就能彻底看清一个人。他想，梦中所遇，反映了自己的内心软弱。本是血淋淋的拼杀，却因恐惧而化作了一场闹剧，砍人变成了砍瓜。难怪父亲常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自己心慈手软，既赚不到钱，也当不了官。

　　“上苍给每个人的机遇都是有限的，这副担子我已经担负了十年，该卸下来了！高山览胜，谷底探幽。十年磨剑，大势已成！”他习惯性地握紧了左手，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从父亲那里学过独臂拳，可以把全身力量集中到一只手，一个人可以力敌两个人，他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可以打败两个三年级的小孩。

　　他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父母的卧室。打开立柜，柜子空空如也，只存有一只冲锋枪。他拿起枪，返回卧室，用鼻子闻了一下，机油的味道依然清晰可鉴。他端起枪激发了一下，枪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音。他把枪拆开，看了一会，然后又把它装上，望着这只古董冲锋枪，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梁歌猛地睁大眼睛，极力振作精神，免得灵魂飞离肉体，不知道穿越到哪个时代、哪个空间，让自己介入无法控制的奇特事件之中。

　　在梁歌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次死亡考验，凭借强大的生命力逃脱危险后，能量大损，魂不守舍，灵魂会在他消沉的时候穿越而去。每次发生灵魂脱体，都会给他的身体带来很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