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鹊闯入办公室

　　“面对鸡肋，你可以锲而不舍，也可以弃之不顾。最好的办法是，借一把利刃，把肉剔尽，骨头作为酬劳，肉留给自己。”

　　汪鑫，广州慧远文化传播公司董事长，国际资本中国区代理人，资产10亿，负债9.7亿。

　　汪鑫痛感广告代理已经无利可图，转而准备跨入回报丰厚的投资领域。公司对他而言已是食之无肉的鸡肋，他和行政总监王多多商议，要找一个职业经理来管理公司。

　　空旷的办公室被水银吊灯照射得明亮而又温暖，轻薄的烟雾盘旋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使人如处果园。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密封的果盘，里面摆满了各式果块，果味透过保鲜膜徐徐散发到空气中。盘子般大小的水晶烟缸里，盛满了长短不一的烟蒂。另一侧放着一套茶具，酒精炉悄悄地燃烧，茶盘上摆着几个青陶茶盅，那暗红的茶水早已变冷。

　　汪鑫靠坐在柔软的鳄鱼沙发上，象婴儿端坐在母亲的手掌里，只有心在跳动，只有大脑在飞转。夹着香烟的右手伴随着他的语速，时急时缓地在空中舞动。

　　谈话最后，汪鑫总结性地说，“广告不能放弃，但绝不恋战。我能顺利脱身，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第一，要找到有能力的人，至少要比我们强，当然这几乎不可能。退而其次，和我们半斤八两或者稍逊风骚的人也可以；第二，要让他赚到钱，工资定为两万，不然他为什么尽心尽力呢？第三，我们要给他权利，没有权利他怎么能管好公司呢？第四，我们要对他进行严密的监督！因为人性都有自私和丑陋的一面。如果没有制约，连我都想占公司的便宜，何况他人！”

　　“董事长放心！这事交给我，马上付诸实施！”王多多斜坐在对面，他身体前倾，双膝紧靠，象根蓄势待发的弹簧，随时能一跃而起。双膝为桌，奋笔疾书，在记录的同时，他不时地插几句话。

　　王多多：**籍，行政总监，股票投资者，资产5千万，负债5.5千万。

　　告别董事长，王多多快步回到办公室，拿出二十几个猎头公司的名片，挨个打电话，让猎头公司推荐人选。如果猎头推荐对象应聘成功，将获得相当于该职位两个月工资的报酬。末了，他总要补充一句，“待聘人选工资大约在一万左右！”因为他的工资刚刚一万五，不情愿别人能得到更高的工资。

　　三天后，各猎头公司按照要求，向王多多推荐了一百多个人选。汪鑫逐一见面，但却没有发现令他眼前一亮的人。他向王多多抱怨说，“这些大多是传统广告人，他们不会给我带来惊喜。公司交给他们，前景堪忧。”王多多一听，喜上眉梢，他脸色泛红地说，“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公司就交给我打理吧，毕竟我以前做过管理咨询。”董事长皱了皱眉头，反问说，“你比我更懂广告吗？”王多多脸更红了，急促地回答说，“只要董事长多加提携，假以时日，我定能管好公司。”汪鑫轻轻一笑，作个鬼脸说，“那我还不如另外找一个！你还是做好行政吧，这个烂摊子让别人来干！”

　　沉默了片刻，汪鑫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盯着王多多说，“广告行业目前进入瓶颈状态，公司必须要由跨界人才来引领。这样，我们敞开思路，可以从策划咨询界引入人才。”他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站起来踱了几步，“想捕大鱼，要撒大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薪酬在原基础上还可以再谈！钱不是问题，舍不得给钱才是问题。”说完，他莫测高深地一笑。

　　猎头公司重新推荐了一批人选，汪鑫拿起一份资料看了半天，然后说，“这个人有意思！梁歌，男人取了女人的名字，必有过人之处。他的经历很丰富，我要先见这个人！”

　　梁歌不是帅哥，却让所有的帅哥黯然失色，汪鑫一见到他，立刻为其气场所笼罩。他很好看，又很优雅，眉宇间闪动着智慧的灵光。他有职业经理的干练，又有艺术家的潇洒。他身材适中，上身穿着一件蓝格外套，右肩挎着一个暗红背包，下身穿一条草绿色条绒裤，脚上是一双柔软的茶色皮鞋。他的五官和谐地组合在一起，使人赏心悦目，尤其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大，但因眉目距离较远，显得眼睛格外醒目；加上眼球略鼓，让人感到他电光绽放。

　　汪鑫忙示意他坐下，慌乱中差点碰歪了杯子。梁歌一笑，轻轻地坐下，解开衣扣，怯生生地说，“可以脱掉外套吗？”梁歌的声音很低，但清晰可闻，似乎是专门送到对方的耳膜上。

　　“当然可以！”

　　“您这里可以吸烟吗？”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精铜烟盒晃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这有，抽我的！”汪鑫脸急忙拿起桌子上的烟。梁歌微笑了一下，打开烟盒，拿起一根短小的古巴雪茄，轻轻地在烟盒上弹了两下，然后点着，房间里立刻充满了草叶香味。

　　“我喜欢在没有束缚的环境下沟通，特别是见到您——有点紧张！”梁歌微微一笑。汪鑫听罢顿时放松下来，他点着了烟，吸了两口。烟卷和雪茄比起来，似乎是匕首和大炮的差别。他眼睛快速在梁歌资料上扫描着，过了片刻，他突然抬起头说，“梁先生是资深的策划专家，你认为策划和广告有什么不同？”

　　“策划包括广告，但不限于广告。有些客户开宗明义说他们不做广告，但他们需要策划！”梁歌轻描淡写地说，随手弹了一下烟灰。

　　“你认为策划是艺术还是科学？或者二者兼有？”遭遇高手，汪鑫本能地用平时冥思苦想的问题来考梁歌。

　　“举个例子可以说明。策划的专业方法如同猎人手中的猎枪，是工具，具有技术和科学的特征；而策略和创意则相当于猎人的射击本领，取决于他的能力和瞬间发挥，因此具有艺术的特征。”梁歌说完，又露出了那习惯性的轻松微笑。汪鑫一时无语，他又快速地扫描了一下简历，说，“你以前独立做过很多策划案，一般项目收费多少？”

　　“二十万或者三十万。”

　　“一年能做几个？”

　　“五个左右。”

　　“啊！”汪鑫不禁失声惊叹，他急问，“策划公司的毛利率超过超过百分之六十，而独立策划人的毛利则超过七成，你的利润水平已经相当于一个中型广告公司，为什么还来应聘？”

　　“如果我具有贵公司的资源，我一年可以接十五个项目，每个项目不低于五十万！我希望获得更大的平台。”

　　汪鑫大喜过望，脸上堆满了喜悦的微笑。汪鑫又问，“那您擅长哪一方面？”梁歌说，“那您不如问我不擅长什么？我的回答是没有。我是全案型专家，可以独自操作任何模块。”

　　“太棒了！那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缺点或者不足？”

　　“我没什么缺点，如果有的话我早就弥补了。如果说不足的话，我就是缺乏机会，缺乏平台，缺乏权利。”

　　“我们可以提供机会和平台，当然还有权利！”

　　他和梁歌继续探讨了一些专业问题，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小时。汪鑫对梁歌十分满意，最后谈到了工资。

　　“月薪，至少三万！”梁歌羞涩地一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个职位的工资预定为两万！”

　　“所以你见了一百个人，没有遇到合适的。”梁歌一笑，他的笑声带动了对方的笑声。

　　“难道不能用月薪两万甚至一万请到合适的人吗？”汪鑫含笑打岔说。

　　“完全可能！但是您需要继续面试一千个！——在竞争的金字塔上，低端的竞争强度超过高端。”梁歌说完哈哈一笑，顺手按灭了手中的雪茄。谈话达到了高潮，一支烟恰好抽完。

　　汪鑫亲自把梁歌送到楼梯口，俩人握别时，梁歌有力的一握让汪鑫感到温暖，毕竟这么强大的人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对手！

　　送走梁歌，汪鑫感到筋疲力尽，双手失控地痉挛起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和瑞盛国际机构总裁谈判也没这么累啊！他信手梳理着稀薄的头发，心中惊涛拍岸：这梁歌是个人物啊！绝对是！他这么强大，又显得如此柔软，收放自如，让人顿生敬意。

　　所谓气场，是个人能力和社会能量的外在表现，可以无形地影响周围人的反应。据说，女记者们为了采访巩俐等国际巨星，往往事先要精心化妆、美容，甚至特意整形、隆胸，以免因气场悬殊而导致采访失败。

　　有几只喜鹊结队在天空中快乐地翱翔，它们被美妙的水果香味所吸引。它们循香而来，穿过窗户，飞到桌上，啄开保鲜膜，对着一大盘五颜六色的水果，肆意大吃起来。汪鑫推开门看到这一幕惊得呆立当场，喜鹊受惊，瞬间起飞，有的飞到了柜子上，有的飞到了窗外，还有一只竟然飞进了他悬挂着的衣服口袋里！

　　汪鑫轻轻地和上门，闭上眼睛靠在门上，幸福的眼泪肆意涌出。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遇到此等奇景，第一次是他初次创业的时候，这次恰好是他又一次创业的时候，这难道不是上苍提前预告的佳音吗？

　　王多多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怎么样？董事长，谈得不错吧？”汪鑫喝了一口水，眼皮也不抬，慢吞吞地说，“其他人不要约了，梁歌已经成为我公司新任副总！月薪三万，对公司利润的增长部分，给予十个点的分红。”王多多吓得差点跳起来，急促地说，“这么高工资？业绩分红也太高了，一般不超过百分之五啊！”汪鑫用眼神扫了一下王多多，王多多马上感到自己失态了。汪鑫戏谑地说，“要不把你的工资提上来，或者把他的工资降下去？”王多多如释重负地说，“嗯，收入差别太大，员工会有意见。我认为这两种方式都可以，董事长决定吧！”汪鑫一笑说，“把梁歌的工资降下来，梁歌会同意吗？”王多多挠了一下额头说，“估计不能！”汪鑫盯着他说，“把你的工资涨上来，员工不会攀比吗？”王多多面红耳赤，呵呵一笑，“可能……会吧。”

　　汪鑫站起身踱到窗前，整个城市扑入眼帘，一排排灰色建筑象一座座山头，飞驰的思绪象迅捷的雄鹰在谷峰间遨游。

　　他自言自语地说，“公司就象动物园，老虎、山羊各得其所。羊要喂草，虎要喂肉，把山羊和老虎放在一个笼子里将是悲剧。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我能全身心投入新的项目，顺利移交公司，必须具备四个前提：一是找到有能力的人，梁歌就是！二是让他能赚到钱，这个收入对他并不高……”王多多已经从失态中摆脱出来，他快言快语地说，“还要赋予他权利，没有权利他就无法达成目标；同时更要严密监督，因为他也同样具备人性的弱点……”

　　汪鑫放声大笑，笑得象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他拎起茶炉，把沸腾的水浇到茶盘上，茶盅马上被汤得滚热；他把水注入茶杯，热水立刻被茶叶染成黄水；他拿起茶杯把茶盅挨个倒满，端起一杯向王多多示意，“人才是投资，不是成本！刘邦得天下，是因为他敢用、会用比自己强的人！来，喝茶！”

　　北方人喝茶，是水泡茶；南方人喝茶，是茶泡水。所以南方人喝的叫功夫茶！

　　汪鑫看了一眼藏着喜鹊的大衣，安慰心神不宁的王多多说，“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毕竟他是外人，我们要抽身出来干大事，赚大钱！”王多多顿时如释重负，“当然，当然，董事长，你放心！一切以公司大局为重，做行政的从来不会嫉妒其他高管的待遇！韩信帮助刘邦打下了江山，他开始在项羽手下做文员，后来到刘邦手下做仓管，在萧何的举荐下才当了大将军，成就一番英雄伟业——我今后就做萧何了，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这就对了，漂亮！好了，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一下……”汪鑫颤颤地说。

　　“我的个喜鹊啊，你就把这当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