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傅苏奎

　　萧寒尚在回宫的路上，而他被废的消息却如大风过境，转瞬之间传遍朝野，甚至成为坊间的谈资。

　　当他回到东宫时，黄二和兰诺正在宫门口翘首以待，他们双眼红肿，显然萧寒被废的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中。

　　他们依旧恭敬，话里带着哭腔：“太子爷，您回来了。”

　　对于萧寒而言，这是一次大的跌落，而他却笑着说：“别叫我太子爷，以后叫我七皇子或七爷。”

　　黄二红着眼，倔强道：“反正我只认您这个太子爷。”

　　兰诺激动地附和：“我也是！”

　　萧寒感到欣慰，身边竟然还有人支持他，他安抚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看看，到底有谁能夺走我的太子之位！”

　　黄二震惊道：“太子爷，您这是要……”

　　“一月后，参加比武。”萧寒说的云淡风轻，潇洒的经过两人，就如同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留下两人呆滞的站在原地。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太子爷吗？被废之后依然平静如常，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一夜很多人都难以入眠，而萧寒却睡的很香，他如往常般做了个怪异的梦，在蓝天白云间，林雨涵身着校服向他招手，而当萧寒临近时，林雨涵却突然变成紫纱少女，并一巴掌将他扇醒。

　　一日之计在于晨，萧寒围着东宫晨跑，可以说他最近起的比鸡还早，甚至兰诺和黄二都还在睡梦中。

　　锻炼在于坚持不懈，更在于科学合理的方法，而这个以武为主的世界，也要以武立足，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外劲只是武道入门，外劲共分九重：外劲一重的标准是举起百斤重物，而外劲九重的巅峰强者能举起千斤重物。

　　外劲高手横练一身筋骨，可以纵横千军，而那些内劲高手，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内劲之上还有更强的逍遥境，楚国之内仅有数人到达此境，而更为强大的超凡境只限于传说，传言萧霸天是南境诸国中最接近超凡境的男人，说他力拔山河都不为过。

　　萧寒不久前曾有过一次外劲测试，他勉强举起百斤重物，被武官判定为外劲一重，虽比普通百姓强不少，但作为王公贵族却过于孱弱。

　　蔡老头仍在一旁扫地，他的身躯不再佝偻，如今越发挺拔，他暗中注视着萧寒一举一动，萧寒的修炼方法异常独特，让他不免好奇。

　　…………

　　当他打完形意拳最后一式，晨练也宣告结束，此时兰诺已备好早膳，萧寒匆忙吃完早膳后便向书房走去。

　　他竟然在书房里看《治国策》，看到精彩出还会轻声赞叹，《治国策》是史官记录太祖皇帝开创楚国千秋基业的故事。

　　这些都是治国安民的良方，萧寒竟看的入迷，以至于没有发觉有人到来。

　　“咳咳”，一声咳嗽方才惊动萧寒，看见来人后，萧寒立即起身恭敬道：“苏太傅！”

　　来人面目坚毅，脸上尽是时光留下的刻痕，他虽然衣着普通蓝色官服，但他浑身散发着浩然之气，让普通人望尘莫及，他看萧寒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苏奎，太子太傅，文官之首，曾辅佐萧霸天威震南境，从那时起他便声名远扬，而今圣宗不临朝，他更是位高权重，众皇子见了都要敬他三分。

　　苏奎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有些惊讶，以往给萧寒授课，总要等他很久，这次他居然提前在此等候。

　　他从不认为萧寒愚笨，毕竟他是圣宗和云烟皇后的儿子，可谓天之骄子，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不用心学习，整日无所事事。

　　“七皇子，今日是老臣为你上的最后一课。”苏奎神情漠然，显然，萧寒不再是太子，而他也不必再为萧寒授课。

　　萧寒并不感到奇怪，而是有些好奇道：“太傅怎能断定我不能继续当太子？”

　　听萧寒突然反问自己，苏奎有些诧异，然后他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你整日游手好闲，如今一事无成，人脉更是不及众皇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母后你早就被废了。”

　　苏奎提到冷云烟，萧寒有些触动，母后真的是红颜薄命，萧寒不卑不亢，反而平淡道：“如果有太傅支持，我又有几分胜算？”

　　空气如同凝固，而苏奎更是面色怪异，他微微皱眉，片刻后才回应：“就算有我支持，你自身却不及其他皇子，七皇子过普通点的生活也不错。”

　　萧寒摇了摇头，他轻叹道：“烦请太傅分析一下众皇子谁适合当太子。”

　　苏奎在书房里踱步，思索良久，他毫不避讳道：“大皇子有勇无谋，二皇子优柔寡断，四皇子自以为是，六皇子为人狡诈，八皇子不学无术，至于你……”

　　苏奎没有给众皇子留丝毫情面，而他更是淡漠的看了眼萧寒，意味不言而喻。

　　萧寒仍微笑道：“所以说，我更适合。”

　　苏奎忍不住嘲笑道：“七殿下，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你拿什么与其他皇子比？”

　　萧寒指着自己脑袋，无比自信道：“用我的头脑去比。”

　　苏奎有些好奇：“哦，你的头脑究竟有何独到之处，不妨说来听听！”

　　萧寒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太傅可知我三哥和五哥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普通人根本不敢问，这是深宫中的秘密，一般人根本不敢点评，苏奎皱眉，但他却敢回答，他惋惜道：“三皇子死于顽疾，五皇子死于边疆战祸。”

　　萧寒双眼眯成月牙，他摇头叹息道：“三哥死于鹤立鸡群，五哥死于才华横溢，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所以我能活到今天。”

　　萧寒的眼里有炽亮的光芒，晃得苏奎不敢直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萧寒所说都曾在他的猜测之内，不过却没人敢去挖掘这里面的真相，这些事动辄株连九族。如今萧寒再度提及这些事，苏奎难免有些惊讶。

　　苏奎越发看不透萧寒，难道他一直在藏拙，在隐藏自己，就像六皇子善于伪装。

　　“那我考考你，今菏泽灵山出现天灾，当地民怨沸腾，你若为政当如何处置。”苏奎出题考量萧寒。

　　萧寒早有准备，这些事他都曾想过，只是与人谈说：

　　“急赈灾以抚民心，

　　修庙宇以息民怨。

　　除奸佞以正朝纲，

　　削外戚以安家国。

　　屯兵粮以图四海，

　　开盛世以镇八荒。”

　　这个回答不仅包括赈灾，还有治国平天下的政策，苏奎这回真的是被萧寒所折服。

　　苏奎额头冒着细汗，他如今已看不透萧寒，于是他搪塞道：“七皇子，老臣身体突然不适，有些事我们改日再议。”

　　说罢，苏奎便仓惶离去，萧寒没有挽留，但他知道苏奎终将会倒向自己，因为他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忠臣，更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

　　如今外戚专权，贪官污吏层出不穷，朝野上下已是怨声载道，若非有苏奎等贤臣稳定局面，大楚江山危已。

　　苏府内院，紫衣少女手舞青锋，剑气漫天斩落一树桃花，满院飞花与之伴舞，将她映照的如同天仙。

　　她便是萧寒口中的苏柒，盛服浓妆韶颜雅容，当苏奎回到内院时，苏柒收回长剑，“父亲，萧寒今日又招您生气？”

　　苏奎连连摇头，只是他面色复杂让苏柒很是疑惑。

　　苏柒柳眉微皱，“那父亲今日为何提前归家？”

　　苏奎喃喃道：“七皇子并没有我想的那般简单，我想我以前是看走了眼，毕竟他是云烟皇后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庸人。”

　　苏柒不知父亲为何出此言论，但她却很生气，连手中青锋都在抖动，有寒气在院中弥漫，“哼，萧寒就是登徒子，若不是碍着他那道身份，那晚绝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闻言苏奎轻喝道：“柒柒，你最近给我规矩点，今晨进宫圣宗有意提及你和七皇子，我想圣宗是想撮合你和七皇子，我想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时候人生的秀美也是一种罪，一种原罪。

　　苏柒闻言眉头紧锁，她语气强硬道：“反正我不嫁，要嫁你嫁，我想要圣宗和云烟皇后那样至死不渝的爱情，而不是嫁给一个废物。”

　　苏柒当即离开。

　　“云烟皇后和圣宗的子嗣怎么可能是废物！”苏奎不禁摇头叹气，独留他和满院残花。

　　如今天下风云变幻，南境诸国对大楚也是虎视眈眈，这乱世究竟谁主沉浮，苏奎有些看不透，他只能对着落花叹息，他如今老了，也提不起剑了，他知道属于圣宗的辉煌时代即将过去，不久南境将会迎来崭新的时代，是混乱的，是残酷的，是百花争鸣的时代。

　　苏奎突然抬头望着苍天呢喃道：“或许潜龙在渊，但终有一日飞龙在天。”

　　他虽然不看好现在的萧寒，但相信他有朝一日将会一鸣惊人，那时，消失多年的真凤也许会重返京都，在扶桑之巅盘旋歌唱。

　　或许圣宗的提议真的可行，这门婚事也许真的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