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

　　就算是夷人的神也不行，因为他创造不出一块他搬不动的石头，大概他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才能破解这个烦人的悖论。

　　就像生孩子这种事，也是两个人互相帮助才能成事，否则你可能需要一些穿白大褂的帮手。

　　有帮忙的，自然就有帮倒忙的，谁让人不是全能的呢？

　　韩婕拿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楼下不要出声，继续她的偷拍行径。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偷拍，以她的家世说不定和老伯还是世交，难道她这次毛遂自荐有别的企图？就像她之前好几次的安排，都有点别的算计，这丫头可不是一般的狡猾。

　　“算了，咱不管她，可能是家属托她留点资料呢。”闻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老伯。

　　田田点点头，拿手掌试试锅盖的温度，感觉火力还不够足。

　　要是平常她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肯定早早准备妥当了。因为老伯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一切都不确定的，提早预备好很难保证新鲜度。

　　闻堰倒了杯清茶，用的是很老式的搪瓷杯，上回韩婕奶奶那餐留下的。

　　说了一番肺腑之言，老伯开始沉默，凝神注视着对面的照片，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伯伯喝茶。”闻堰放下杯。

　　老伯讶异地打量着杯子，欣慰笑笑：“这种杯子很少见了，看到就感觉亲切。”

　　能不亲切嘛，那个年代的标志物啊！

　　茶水并没在菜单里，茶叶还是偷拿老爸的储藏。这是闻堰自作主张泡的，在他印象中这位老伯很喜欢喝茶，新闻里常能见到他随时喝茶的画面。

　　一根根茶如细针般竖立在茶汤中，汤水清澈中带了点自然的淡绿色，有股淡雅的清香萦绕四周。

　　闻堰就算不懂茶，也清楚这是好茶。

　　老伯惬意地抿了口茶，说了声谢。

　　闻堰并没有停留太久，一来跟老伯不熟，有些话说得会很累。二来，老伯退了余威尚在，万一听到点不该听的，纯属自找麻烦。

　　螃蟹在锅里蒸着，空气中有了点略带些腥的香味。

　　田田在处理豆腐菜，最后定的是虾仁豆腐，理由很简单，文丝豆腐跟之前做的淮扬菜太像，不符合她不断尝新的大厨原则。

　　虾仁豆腐属于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繁琐的一类。光配料就是一大堆：虾仁、干贝、火腿、香菇还有豌豆。

　　这时节没有新鲜豌豆，只能选用豌豆罐头，买的是进口罐头，就这还被田田一通抱怨，现在的人啊，不跟着时令尽瞎吃。

　　“这些会洗吗？”田田指着一堆配料问。

　　闻堰气坏了：“这不都是固体吗，有啥难度啊？”

　　田田抿嘴偷乐：“好，赶紧把香菇发起来，等着用呢！”

　　闻堰不吭气，憋着一股劲洗洗刷刷，太瞧不起人了，发个香菇而已，又不是发面！

　　田田切着豆腐，薄薄的一片，三四厘米大小。田田看似漫不经心每一刀，都让闻堰担心颤巍巍的豆腐会碎裂开。

　　很快，砧板上切好了一堆，看份量足够两个人吃。

　　“拿去焯下水，沥干等我用。”田田收刀，吩咐道。

　　这种简单的活，闻堰做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些水嫩的家伙毁在自己手里。

　　田田摆上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鸡汤，皱着眉头问道：“还发不起来吗？”

　　闻堰赶紧看泡在碗里的香菇，还是干瘪瘪的样子，只展开了一丁点，看这速度，至少要一小时才会全部舒展开。

　　“马上，马上，我先上个厕所……”闻堰见势不妙，立刻溜了。

　　田田叹了口气，自顾自操作起来。

　　“妈！请教个问题……呃不是海马……香菇怎么可以快速泡开？快，急用呢，那个……你别瞎操心，我身体好着呢，好啦好啦，我会尽力的啦！”闻堰躲在洗手间里急得满头大汗，老妈对他身体有没有反应关心得有些过度，说什么还要去拜菩萨。

　　一分钟后，闻堰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这等小事还能难倒本CEO？我可是有三十多年厨艺的帮手。

　　还没等他炫耀一下新学的技巧，却见田田像摇骰子一样，上下摇晃着塑料盒，盒子里装的正是香菇干。

　　田田瞥他一眼：“又向阿姨求救了吧！”

　　闻堰毅然摇头，矢口否认，又讪讪地问：“我不是内急嘛，还是我来摇吧？”

　　香菇在密闭的容器里，很快泡发了，形状没有自然泡开的好看。

　　看着一堆配料漂在鸡汤里咕咕响，闻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锅都是提鲜的料，真馋人呢。

　　鸡汤滚开，加了点料酒，田田关小了火，慢慢煨着，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门外一阵喧闹，像是起了什么冲突。

　　这噪音很刺耳，惹得静静品茶的老伯眉头紧皱。

　　“别瞎忙了，出去看看，不会又来一帮捣乱的吧！”田田挥手赶走闻堰。

　　闻堰打开一条门缝，几个大盖帽正和老伯的助理们嚷嚷，他忙闪身出门。

　　“呦呵，你还敢出来，以为有几个帮手，我们就不敢执法了？”还是昨天那个小头目，身后带了些陌生面孔，没有一个是之前就蹲点守着的。

　　老伯的助理们一言不发，只是将大盖帽们推离门口，也不作任何解释。

　　这造成的结果，自然让大盖帽们恼火，更觉得必须严肃执个法才对得起这身制服。

　　“各位辛苦，又劳烦你们来小店，真不好意思。”闻堰朝大盖帽拱拱手，笑眯眯地说，“我说了开业，当然肯定开业的！”

　　小头目眼一瞪，想发飙。

　　闻堰拉住小头目的衣袖：“领导，你上面有人压着，我能理解。不过，我必须开店也是有人压着，你能理解吗？”

　　小头目愤然甩开衣袖，张嘴就想骂。

　　“里面是什么大人物，你不知道不要紧。问题是你们之前来的同事也不知道吗？”闻堰踮着脚故意张望一下，“好像那几个都不在？他们不会是故意不通报吧！”

　　小头目迟疑了，环顾四周，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

　　“想通了吗？”闻堰拍拍他肩膀，“官场真是险恶，趁现在赶紧撤，保证你没事。另外送你一句，不要小看任何人，上头有人的人可多着呢！”

　　小头目脸一阵白，又抬头看看几个助理，越发觉得蹊跷，再也顾不上封条的事了，转身召唤同伴慌慌张张撤了。

　　闻堰松了口气，这连蒙带吓的活还真不好干，幸亏老伯助理都是闷葫芦，反倒显得太有说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