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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有牙

小编说:
为婢者, 生之须臾,命若蝼蚁。 但可知, 须臾又如何?开天辟地也不过是一瞬; 蝼蚁又怎样?躯体虽微,口中亦有牙。
第一章 皇上窝囊

  良辰吉日,芙蓉帐暖,洞房里红烛高照,跳动的烛火照得墙上的双喜字隐隐地闪着金光。
  当娄怡意识到同样穿着喜服的太子谢元,手中挑起盖头的并不是喜案上那一支代表着称心如意的秤杆之时,陷进皮肉的指甲,紧握着的双拳终于松开了些,拼命抑制在眼眶的泪水也终于被咽了回去。
  掀起盖头的匕首就这样迂回地抚摸着娄怡白皙剔透的面庞,从额头到脸颊,从下颚到脖颈。所经之处,冰凉得透彻。
  而眼前的谢元,恐怕是这一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横眉立目吧,就连眼神都堆满着厌恶和憎恨。
  “用自己亲妹妹的命,换来了今日。呵呵呵……娄怡,你心里欢喜吗?”这是谢元自迈入洞房后对着娄怡的脸说的第一句话,梨涡间那两片透着冰凉的唇,在她的耳边一张一合,眼中的怒气夹杂着唇边隐隐的酒气扑向面颊,嗅到清甜酒气的娄怡呆滞的精神仿佛一震。
  她缓缓地伸手,握住了匕首上的刀刃。朝着谢元抬起了眼眸,微微一笑。一瞬间,血如泉涌,漫到身着的大红喜服之上,融为一色。
  “太子,看到了吗?怡儿的血,和心一样,是黑色的。”
  帝崩后薨间隔仅有两天,新帝登基前夜,便遵从先皇后懿旨,白帐换红帐,断丧从喜。而即将成为新帝的太子谢元,迎娶的太子妃竟然是一个卑微的宫婢。这是天越国自开国以来经历过七位帝王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先皇后的懿旨使然,那日众臣跪在先皇后床榻边,将先皇后的遗言懿旨听得清清楚楚,无人敢驳,更无人敢在先皇后奄奄一息时问一句为什么。
  太子登基成为新帝次日,第一次上朝,不问有事启奏,直言无事退朝。接着拂袖而去。惹得众臣一脸枉然,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是连连摇头,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新帝退去了朝服,坐在书案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案上摆着的美人卷,浅淡的目光中渐渐地生出悲怆。
  “皇后娘娘。”随着守在门旁的宫女一句问候,轻轻灵灵的头饰间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皇后就这么喜欢登基之日的礼服吗?这都第二天了,还舍不得脱下来。”谢元的语气轻蔑与厌恶,而眼睛却没抬一下,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副美人图,眼神里的悲怆却没有被语气中的厌恶抹去半分。
  “谁让皇上窝囊,那我这个当皇后的,自然要庄重一些。”娄怡的话讲得慢慢悠悠,眼神直直地盯着谢元。
  谢元被娄怡的话一惊,刚一抬眼,正与娄怡直视的眼神撞个满怀。
  他挺着一脸惊讶与不可置信的表情,眯起眼睛道:“你说什么?”
  “本宫说,皇上,您,窝囊啊!”娄怡的眼神依旧是直直地射过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晰有力。
  “放肆!朕可是皇上,你现在虽贵为皇后,出此言。真以为有了太后临终前的懿旨朕就拿你没辙了吗?”谢元瞬间被气得发抖,恶狠狠地咬着每一个字,而此刻沁着血丝的双眼,似乎想要马上撕掉眼前的女人。
  “哈哈哈……”看着眼前跋扈的女人突然笑了起来,谢元的拳头被攥得直响。
  “放肆?臣妾哪有皇上放肆?上朝第一天,直言无事退朝。皇上可真是前无古人啊!”
  “呵”谢元冷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真的结发妻?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要不是母后临终前被你蛊惑,你早就成了朕的刀下鬼。”
  “皇上当然可以一道圣旨下来杀了臣妾,但是您别忘了。太后临终前交代过皇上,若非谋逆弑君,臣妾是不可被定罪的。哈哈哈哈……”
  这个女人的笑声再一次涌进了谢元的耳膜,直击着他憋着怒火的心脏。
  可是眼前的娄怡并没有罢休的意思,猛地一步迈上前来,凌厉凶猛的气势随着繁琐发饰的碰撞声迎面袭来,使得谢元在不觉间后退了一小步。
  “还有,皇上放着堆积成山的奏折不管不顾,日夜盯着妹妹画像,不觉得厌烦吗?!”娄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气势如同火焰一寸一寸涨了起来。
  还没等谢元反应过来,娄怡已经一把夺过龙案上的美人图,随着“咔嚓”一声,美人图在谢元面前于勃颈处被撕成了两半,而下一刻,“人首分离”的美人图被扔到谢元脚下。
  镶满珍珠绣着金丝边的凤靴径直得踏过散落在地上的“美人脸”。娄怡转身阔步离开,留下来气的说不出话的谢元愤愤地站在原地。
  “娄怡,总有一天,朕要将你挫骨扬灰!”良久之后,谢元看着娄怡消逝的背影,握紧了的拳头咯吱咯吱地响,嗓子里挤出的话字字都透着恨与狠。
  “皇上,皇后娘娘也是忠言逆耳……”站在一侧的服侍过先帝的老太监赵康声音轻缓,偷着丝丝的无奈。
  “放肆,你也帮着那个贱人说话!”谢元一转头,愤愤地看着身后的老太监。
  身后的赵康被皇上一斥,连忙伏在了地上,直言“皇上赎罪,奴才罪该万死。”
  谢元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瘫软地坐了下来。仿佛刚刚的横眉冷对怒火中烧以及攥着的拳头耗光了这个少年帝王的所有力气。
  “起来吧。”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赵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细算起来,这个老太监也有六十有余,身体确实有些不行了。
  听着身后赵康起身时衣服稀稀碎碎的摩擦声,看着脚下月儿身首异处的画像,谢元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赵康,你相信吗?一个女人,可以狠毒至此。为了讨好母后,荣华富贵,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及腹中的孩子。”谢元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可思议及痛恨,好像在描述这世间最丑恶的东西。
  “陛下,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还会有什么误会!朕那日亲眼看见她将保胎药送进月儿的房间。本以为她是月儿的亲姐姐,不会加害于月儿。朕才让她照顾月儿的饮食起居。结果呢,把保胎药换成堕胎药的竟然是她。”说着,谢元顿了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月儿小产后伤心欲绝,三日后便随着孩子去了,终究是没有等到朕迎娶她的那一天。”
  说着,谢元又捧起了地下的一半美人图,眼睛里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泪花,“娄怡其实说的不假,朕是窝囊啊,窝囊到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窝囊到没法为月儿报仇,就连一副画像,也只能任由她撕扯!”
  “陛下,太后生前是不会同意您娶娄月姑娘的,太后的脾气您也知道,说一不二……”
  “笑话!”还未等赵康说完,谢元就一口打断了他的话:“一样都是卑微的宫婢,为什么母后就是不同意朕取了善良的月儿!而对待这个贱人,却在临终前连下两道懿旨,一道封她为后,一道护她周全?”
  谢元猛然挣开的双眼写满了愤恨与不解,好像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
  “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话音一落,谢元一掌击在了书案上,五指连心,看着画像上的“断头”依然巧笑嫣然,顿时感到痛彻心扉。
  承泽殿,当朝皇后居所。
  从御书房回来的一路上,娄怡脚下生风,后面的婢女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跟着。
  刚入殿内,娄怡便径直地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她显然已经褪去了方才在御书房的凌厉,而此刻脸上透着的皆是疲惫与怆然。
  她轻轻地拉出了梳妆台上的小抽屉,抽出了一个卷轴。打开的卷轴平铺在了按上,画中的美人与刚刚在御书房“人首分离”的美人别无二致。
  一瞬间,泪水盈眶。
  她隔着泪水模模糊糊地看着画卷,一件一件地摘下了头上繁琐的发饰。身后负责梳妆的宫女上来帮忙,被她一声呵斥吓得发抖。
  “月儿,这凤冠金钗,真重啊……”
  皇后娄怡就这样在铜镜前坐了两个时辰,直到门口的宫女来报:“皇后娘娘,赵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退去疲劳忧郁,抹去怆然哀伤,凌厉的面孔再次浮现,娄怡只用了转身的一瞬间。
  “皇后娘娘,您找奴才?”久居深宫,见过无数大起大落的的老太监,尖锐的声音中总是带着稳重与柔和。
  “赵公公进宫几年了?”
  “回娘娘,奴才十岁净身进宫,如今算来,也有五十二年了。”
  “进宫五十二年,伺候过三代帝王,赵公公也算是劳苦功高。”
  娄怡一语刚落,赵康立刻答曰:“能伺候主子,是奴才的福分,奴才不敢言劳言苦,更不敢邀功。如今奴才年岁已大,想想自己有侍奉三代君王的这般福气,也是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为什么要死呢?赵公公就没有想过功成身退,告老还乡享清福?”说着,身旁端着托盘的宫女扯下了盖在托盘上的绸子,三百两黄金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皇后娘娘……”赵康欲言又止,本以为自己对于皇后来说知道的太多,难逃一死,但是看到此刻的娄怡目光坚定真诚,全无平日里凌厉之态。一时间热泪盈眶,下跪谢恩。

书名:蝼蚁有牙

作者:花愁颤

状态:已完结

人气:1.2万

分类:古风古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