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牛肉馅得放大葱”为家规的曾祖母,命中注定“拎了串铜钱可钱串子底下没打劫”、一辈子风雅却落魄的大大爷,壮游半个中国、言行吊诡的“怪脚”五大爷……
以“牛肉馅得放大葱”为家规的曾祖母,命中注定“拎了串铜钱可钱串子底下没打劫”、一辈子风雅却落魄的大大爷,壮游半个中国、言行吊诡的“怪脚”五大爷……
第一次,他如此之老实,甘心放弃他风系星座的聪明轻盈,有闻必录老实透了地向他未出世的儿子诉说自己的父亲,父亲的父亲。 第一次他收起玩心不折不扣比谁都更像一位负责的父亲。 第一次他不再操演他一向的主题——真实╱虚构。 第一次,他暴露了弱点。
“你没有淹死吗?”我问。 我父亲在一大堆白花花的肥皂泡里斜斜睨了我一眼,意思好像是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小孩子。好半天才答了句:“没有。” “那后来呢?” “挨揍啊!还有什么后来?”
我在那里询问晚餐桌上喝着五加皮酒的父亲:“五三惨案”是怎么一回事?我父亲问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我说:历史课本上提到“济南发生‘五三惨案’”。我父亲“喔”了一声之后想了很久,终于慢条斯理地告诉我:他在地窖里出了水痘,日本鬼子到处开炮,我奶奶则亲手包了一板子蚕豆大小的饺子给他吃。“因为我那时候喉咙肿了,什么也咽不下,又想吃饺子。”我父亲说着哽了声、红了眼,随即落了泪,冲我用国语说了句:“我想我妈妈。”
在某一个夏日的正午,我和我的小鸡鸡在快乐地玩儿着的时候,我父亲拉开纸拉门,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他回头跟我母亲说:“这小孩儿在玩小鸡鸡。”我母亲说:“那个能玩儿吗?玩儿坏了你怎么办?”我说:“不会啊。”然后我父亲告诉我他自己的经验。他说他以前——还没像我这么小的时候,也喜欢玩小鸡鸡,后来上茅房拉屎,拉完一起身就眼发黑、头发晕,差一点站不住掉进茅坑里淹死。“你可不想淹死在茅坑里吧?”可是那时复华新村的茅坑里已经安上了蹲式的瓷缸马桶,洞口很小,掉不下人去。“可是洞很小耶!”我说。我父亲狠狠瞪了我一眼,说:“不许再玩儿了。”
那天我们跷掉下午的整整四堂课。在那段时间里,我读了他的悼文,他读了我的情书。我告诉他那马子长得正极了,还有两个非常有个性的奶子;他则告诉我“小鬼”有一双诗人或哲学家才有的眼睛。我强调迷恋没什么不好,迷恋就像打手枪一样是自我专注的极致;他却认为人和动物之间的爱情因为没有语言的污染才纯洁又高贵。我们都为了延续一场对话而说了太多我们其实并不真正懂得的道理,因为寂寞的缘故。在我们长达十一年的友谊之中,那是弥足珍贵的一个下午。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询问彼此对那天下午的记忆和感觉,我相信我们都会这样形容它:“啊!很温暖。”
我父亲仰天大笑,令马福星不禁错愕起来,正待追问究竟,我父亲摇着手,苦笑道:“我到底还是得违背祖训,穿上一身二尺半了。” 如果你要问我“大时代”是什么意思,我就会用我父亲的话告诉你:“大时代就是把人当玩意儿操弄的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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