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通过重述白娘子的故事来展示人和人间的真相反思人和人间的残忍。“我”和梅树、粉孩儿和香柳娘、白娘子和青儿的故事在三个时代背景下殊途同归人对“异类”的残忍大同小异 而真相只在法海手札——这个空门除妖人的日记中才得以显现。
《人间》通过重述白娘子的故事来展示人和人间的真相反思人和人间的残忍。“我”和梅树、粉孩儿和香柳娘、白娘子和青儿的故事在三个时代背景下殊途同归人对“异类”的残忍大同小异 而真相只在法海手札——这个空门除妖人的日记中才得以显现。
我母亲说,就在我出生前不到一个时辰,她坐在自家楼房的南窗前,窗外秋阳如水,西子湖静悄悄的,远山近树也是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像是沉在水底的影子。猛然间,我母亲听到“轰咚”一声骇人的闷响,她就想,来了,来了,孙大帅的队伍真的打进杭州城里来了。那些日子,杭州城人心惶惶,到处盛传孙传芳的队伍要打过来了。腿快的已经带上细软逃跑了。
我郁郁不乐。京城有座铁马寺,是座古刹,我们就下榻在那里。铁马寺主持和吾师慧澄是老朋友,也是有道高僧。他们日日讲座参禅,拈花微笑,空明澄静。我却被“谁是妖孽”这问题滋扰着。忽一日,娘娘来铁马寺进香了。这娘娘,是当今圣上最心爱的一个贵妃,三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前一天,城里即清街跸道,通往铁马寺的大路,铺了细细一层水洗过的黄沙,阳光一照,金灿灿一条金路。铁马寺内,则是红毡铺地。
香柳娘生下来就是个残疾,落生时,先出来一条腿,收生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接引到人间,那另一条腿据说就是让收生婆给生生地撅折了。不撅折没办法呀,她娘已是奄奄一息。这瘸腿的、残疾的小女孩刚一落地,她娘的鲜血就像血河一样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接生用的红木脚桶说是都让血给冲走了。
我没爹没娘,世上的亲人只有姐姐姐丈,收留我与他们一起住在杭州城过军桥黑珠巷内,让我在一位表亲家的生药铺里做一个小小的主管。听说我要娶个霜居的小寡妇,姐姐姐丈竟都同意了——寡妇再醮是用不着花他们多少钱的。你娘,拿出了自己的体己,我们成了亲。后来,她又将绣庄盘给了别人,得了一点本钱。
那一晚她大醉,狂呕不止,搜肝刮胆,最后呕出鲜血来。她哗哗流着眼泪,醉话连篇。她一遍又一遍地说,“青儿啊,我来人间,不是为了做一个妖啊!”青儿抱着她,把她抱在怀里,青儿也哭,青儿哭着说道,“姐姐呀,你不是妖,你是人,你是人里面最好的好人……”青儿其实想说的是,“人算什么东西?那些人哪里配得上你?”她依然泪如泉涌地摇头,说道,
多少人都喝了她的血了。一路上,我听到多少人在说,奇药,奇药!那些病家的亲人端着用她的血配出的“回春汤”如获至宝!夜晚,我看到多少条火把的长龙,都是奔着她的“奇药”而去。我心里疑惑,不知这妖孽的所谓“奇药”是什么。如今我知道了,如今我们身子里都有了这妖孽的脏血。如今这人世间是一个妖血遍布的世界。
那一天,演的就是白蛇传的故事《雷峰塔》,他扮许仙。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粉墨登场,他俊美的扮相、儒雅风流的身段、高亢悠扬的声腔真是把我迷住了。看到后来我热泪涟涟,觉得自己成了戏中人。谢幕时,有人给他送花篮,有人给他送鲜花,我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妒意和咫尺天涯的伤感,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这一生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