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迁的伟大,就在于他为完成那部像泰山那样沉重的《史记》,一次次咬紧牙关,强行嚼碎了他作为男人所遭受的天大屈辱……
司马迁的伟大,就在于他为完成那部像泰山那样沉重的《史记》,一次次咬紧牙关,强行嚼碎了他作为男人所遭受的天大屈辱……
司马迁千次万次地回顾这一场景,醒时梦里对他自己说,当时皇上是笑的,对着他笑。那笑是嘲弄他吗?他一个太史令有什么可嘲笑的呢?那笑是鼓励他吗?不是,最后他明白了,那不是鼓励,皇上是嫌他不知死活。
躺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像山,有呼吸,有温度,柔软丰腴的山。他扯着女人的长发,长发无垠,绕着缠着,但不浸淫心田。男人敞开自己,体味着女人;湿润柔软是女人的本性。
窦婴跪下了,说:皇上放了灌夫吧?灌夫只是一介勇夫,他怎么会知道“儿歌”能杀人?一定有人别有用心。当年陈涉吴广起事,不是也有人在庙里学狐狸叫,一声声呼号“陈胜王,陈胜王”?这种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巧为游戏,皇上心里肯定有数。
平阳公主死了丈夫,就总来宫里弄事儿。那时他最宠卫子夫,姐姐总在卫子夫宫中留住,卫子夫就跟平阳公主悄悄耳语,唧唧喳喳,声若蚊蝇,说了又笑,笑了又说。刘彻就问平阳公主:说什么呢?平阳公主就说:教你老婆怎么侍候你呢。
没人再说话了,说要杀郭解,没一个人肯出声。当天夜里有几个豪强冲入儒生许甫的家,杀了这个儒生,并割了他的舌头。他们说,你这个人死了,也不必长舌头,你的舌头专门说些害人的话,留着它也没有用。
司马迁心咯噔一下就跳快了,猛地就觉出来妻子说得对。但他嘴还硬,不想承认人真有那么坏。他只是一个残疾,一个半死之人,还有人盯牢他的一举一动吗?他说:淮南王刘安是一个文人,他是爱才的。
他恨,恨那个头一个向他禀报刘安死讯的人,不等吴福说完话,就把剑扔出去。这会儿司马迁站在他身边,不敢向他说明刘安、刘赐是怎么死的。司马迁不说刘安,不说刘赐,只说淮南王后,说太子迁,这也是给刘彻一个暗示,要他心里明白,刘安、刘赐很可能早就死了。
刘彻看得目瞪口呆,司马迁也为这一刻激动。人类早就忘记了如何牺牲自己去保证种族,鲤鱼跳龙门是以牺牲健壮的、硕大的自己,而把幼小的、瘦削的送上生路。鱼类不会言语,但它们一定有一个沟通的方式,他们用生命来表达种群的悲壮史诗。
东方朔把那只绢帛做成的鸽子放在她怀里,说,你叫我一声哥哥,我送你一只鸽子,皇上真要不行了那天,你早早把这鸽子拆开了看。东方朔告诉她,这鸽子要拆开,就要先拿下鸽子里的红宝石,然后再撕碎,不然只要一动,鸽子就会自行烧毁。
司马迁不语,心中升起傲气,文人的骨格就是如此,崇尚正义,鄙视怯懦,总觉得不能与小人邪恶同流。杨敞是个小人,司马迁只是觉得从前想事儿是想错了,要是他今天做决断,会把女儿嫁给贩夫走卒,嫁给朱家、郭解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