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祖父是蒋介石,父亲是蒋经国,而母亲章亚若却死于非命,他和孪生兄弟章孝慈驻足在蒋家门外达半个世纪之久……
他的祖父是蒋介石,父亲是蒋经国,而母亲章亚若却死于非命,他和孪生兄弟章孝慈驻足在蒋家门外达半个世纪之久……
从提笔写下这本书的第一个字开始,到点下最後一页的标点符号,一路上,父亲经国先生的影子一直在我脑中、在我眼前、在我身旁。多处我提到他,他是给我生命的父亲,也是有血有肉和七情六欲的人,我不会因为他不是神,而减弱了我对他的爱和崇拜。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只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才奋力而为。在我内心最最深处,我知道,也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才会写这本书。
从未想到,章家一位纤弱的女子,会和蒋家第二代中的翘楚,不期而遇。他从苏联回国不久,雄心万丈地选定赣州作为培植政治势力和班底的根据地,既练兵又组训,励精图治,并打出响亮口号,要把它建设成全国的模 ;一夕之间,风起云涌,成了各地青年崇拜的偶像,各省前来投靠的精英络绎於途。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外面下着小雨,用过稀饭後,她老人家叫我和孝慈坐到她床沿上。外婆很少吞吞吐吐说话,这次像是有好多事要讲,但总是难以启口似的。少顷,她含着泪,用手摸摸我俩的面颊,脸上虽然挂着安慰和骄傲的笑容,泪水却流了出来;她颤抖着用南昌话说:“大毛、小毛,你们总算长大了。”随後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位灵秀端庄、带着微笑的##。
母亲的猝逝,对外婆来说,是永远的痛,让她突然沉默寡欢,一直熬到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得以 返乡和战後分散各处的家人陆续团聚,才让外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尤其亲手抚养的一对双胞胎外孙,正天真无邪地一天天长大,天下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事物,能比这对双胞胎带给她更大的满足和安慰了。可是,这样的安逸岁月,又被一九四九年的巨变击得粉碎,外婆对未来的憧憬也瞬间破灭。
我流着泪追问外婆,母亲是怎麽死的?外婆难过得直摇头,只重复地哭着说:“……你们娘死得好惨哟!死得好惨哟……”
我们念大学时,日子仍然过得很紧,每学期都是无法在指定日期缴交注册费,连每天到学校旁自助餐店用餐的钱,都经常付不出而拖欠,等有钱时才把一两个星期或一个月所积欠的钱一次付清。孝慈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哀愁,他的身子显然因为长期的郁闷,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父亲有六个孩子,五男一女,依出生年序是孝文(一九叁五)、孝章(一九叁八)、孝严(一九四二)、孝慈(一九四二)、孝武(一九四五)、孝勇(一九四八)。老大孝文和老 孝勇相差十叁岁,我和孝慈正好在中间,与孝文、孝勇各差七岁和六岁。六个孩子当中,我和孝慈的成长过程,和其他四位同父异母的手足截然有别,因此塑造出了不同的性格和人生观,也经历了不同的命运。
一九五一年念新竹市东门国小五年级,有一次放学,和孝慈从学校後门穿过陆军眷村走路回家,有几位老伯伯们正围在树下乘凉,当看到我和孝慈时,就有一位拉开嗓门指着我们毫不避讳地嚷:“来看来看,他们就是老蒋的孙子,蒋委员长的孙子!长得好可爱的一对双胞胎!”我们完全听不懂,只用小眼睛回瞪他们一眼,加快脚步回家。但是“蒋委员长”这几个字,倒让我们记住了。
“祖母”或“奶奶”,是孙辈最喜欢亲近的长辈和最爱撒娇的对象。可是,当第一次知道自己祖母居然是“蒋夫人”时,我却一点亲切的感觉都没有。除感讶异之外,只觉得她离我是那麽遥远;她只存在于教课书本里,也只能在新闻报道中见到她。到年事较长并了解到她和我无血缘关系後,对她的崇敬,远远超过那种亲情的渴望。反而是只读过私塾的外婆,成了我心中的“祖母”,因为从小被她一手抚养长大,而且一直喊她“奶奶”。
虽然不少人知道,我和孝慈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得到蒋家特别照顾,但还是有人把孝慈日後在学术界的发展,从教授到东吴大学校长,以及我在“外交”领域里能相对地“一帆风顺”,完全说成是因为“他们是蒋经国的儿子”;不会有人相信直到经国先生逝世前,从未以父子关系和我们私下见过一次面、谈过一次话,更未给过我们只字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