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蒙前后相隔20年两次访问前苏联以他特殊的身份与敏锐的观察力,为他解读不同阶层人物,以及政治、文化、风情提供了独特而深切的感受。
王蒙前后相隔20年两次访问前苏联以他特殊的身份与敏锐的观察力,为他解读不同阶层人物,以及政治、文化、风情提供了独特而深切的感受。
在通向莫斯科的路上,我寻找的是自己的往日,这方面的话我已经说过太多,已经不能再说。我想起了“前苏联”一词,本来我觉得莫名其妙,谁不知道苏联已经“前”了?加一前字纯粹脱裤子放屁。但是在俄航班机上找寻歌曲的经验使我想起了那种前朝“遗老”的悲哀。我自嘲像是苏联的遗老,于是从遗老想到“前清”,不也是加“前”字的么?
当我谈到中国的和平发展与我个人近年提倡的进行文化大国建设的想法时,索科洛夫部长说:“我们并没有感觉到中国的军事力量对我们有什么威胁,现在中国威胁我们的主要是在体育领域……”一时宾主哈哈大笑,我不能不佩服部长先生的幽默风趣,寓友好的乃至带有赞赏性的话语于玩笑——谑而不虐之中。而且,他说的恐怕是事实:奥运会上中国新增的金牌,好多是原来苏联的拿手项目。
这些感受的基本特点( 特别是关于美国的 ),可以用一个通俗的字眼来表示:“开眼。”你不去西方,你看得到那上百层的摩天大楼吗?你看得到密如蛛网的高速公路上的汽车流吗?你看得到那灯红酒绿、奢侈丰盛的花花世界吗?而到苏联的访问完全不同。我无法用一种好奇的、幽默的、热烈而又清醒的旅人的旁观态度来环顾周围的一切。
下午五时去大使馆与使馆同志见面,互道劳乏,使馆宽大美丽,为我国驻外使馆之冠。途经列宁山,看到莫斯科大学,建筑宏伟、庄严、略嫌呆板,高高尖顶托起一个大红星,像是一支伸向天空的古典风格的长矛。回想起我五十年代中期最喜爱的苏联歌曲《 列宁山 》,不禁感慨万千。
我缓缓地再次走到了马克思像前。马克思静静地呆在一个静静的地方。碑有三层楼高,由青白色的条状巨石筑成,上面的石头比下面的石头还要宽大些,矗立在那里像一道强劲的光柱,威严地向天空放射。当然基石还是大的,但碑并不树在基石的正中,似乎有一点不平衡。这不平衡却被马克思的飞扬的胡须平衡了。马克思的须发扬向一方,是神采飞扬,是愤怒,是呼唤着历史的暴风。然而他沉默着。
这就是著名的塔什干,苏维埃乌兹别克加盟共和国的首都,苏联亚洲部分的橱窗,许多苏联主办的或者亲苏的国际会议、国际活动于此举行的石头城——按照乌兹别克原文,塔什干便是石头城、石头村落的意思。
吃饭中间,尼娜把喀秋莎叫到我们面前,宣布说:现在的节目是由喀秋莎唱《 喀秋莎 》。 喀秋莎开始唱的时候略显羞怯,于是尼娜帮助她唱,我们也哼哼着,应和着,手和脚打着拍子。
访苏归来已经两个多月了,第比利斯这座山城的美丽风光还时时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她那高低错落的绿树红墙,我想起矗立在高山上的城市守护神——艾维丽亚,我想起艾维丽亚旅舍旁的像大蛋糕一样方方正正的大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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