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那个瘦得没谱儿的女孩儿,娃娃脸,带着少许雀斑,充满无奈落寞的眼睛,习惯抿着的嘴唇,平胸细腿,和她站立时略微弯曲的背脊。于是身边枕畔的这个形象反倒显得不真实起来,象一副挂在墙上的褪色照片,年代久远,模糊不清。我眯起眼睛,看着此刻躺在我身边熟睡的莫安,才发现她的睫毛出奇地浓厚。即便是后天精心修饰出来的也好,这依然令我沉迷。我轻轻抚摸着她在被窝里光滑的腹部,几时那里竟然变得有些圆润起来了呢?我的记忆里,那一定曾经是个削瘦清涩的所在,我产生了一丝古怪的嫉妒之情,是什么事情在我不曾察觉的情况下在她身上悄然发生了?
我和安安之间一切美满如意,尽管我时常感觉到彼此乃是玻璃两边的人,无论如何亲密,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这种感觉,总在某些时候悄然出现,阴魂不散,像我的影子,牢牢地粘在我的脚跟,任凭我拖到何处,却总是形影不离。每每与其接吻之时,双唇柔软,温柔可人,甚至可以感觉到其随着天气的干燥而翻起的小褶皱。我的舌头轻轻舔着那些细细的纹路,总也难免心生诧异之感:多么奇妙的褶皱着的柔软着的20岁的灵魂啊。
关于后来顾婕的心目中是如何开始转变我给她的最初印象,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无论什么时候,我始终站在你这一边”的呢?我无从知晓。况且,这些细节,附带着那些心境,在岁月行进的过程中已经模糊不清,宛若置于腾腾雾气之后,难辨真假。
无聊,深刻的无聊,一切都简直是死水一潭,没有任何努力的必要,没有任何值得努力的目标。我现在真这么觉得,哪怕你定性我是无病呻吟也好。我开始考虑,就已经列举过应对空虚的三种方式而言,目前我过于浮躁,必定没有足够的毅力写作,而社会活动显然在这时候也不合时宜,于是只能选择混姑娘。
我记得,那天看她对我轻轻地,却是坚决地对我点头,我的世界简直在一瞬间崩溃,我把自己趴伏在暖气片上,却依然浑身打着冷颤。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在流泪,当时是,现在也是,我也从来不曾如此地为一个女孩儿彻夜难眠,这般流泪。
我的自知之明是,我未必不能够做到那一点,只是那样对我来说堪称为宏伟的付出,究竟能够保持多久,我对我自己也没有信心。假如哪一天,我厌倦了莫安,我会不会像对待别的女孩儿一样,不问不顾?可是,我无法抑制住自己对莫安的爱恋之心,这又令我苦恼。
我承认,在这样的时刻,我会记起我的每一次毫无保留的同时掺杂着热情和空虚的迷恋,每一朵曾在我生命中怒放过的花朵。此刻,她们是否仍在安眠,仍能安眠?而我最为庆幸的是,在她们的最美丽的时刻,我同她们相遇。我的眼前浮现起每一张脸庞,微笑的,哭泣的,伤心的,欢乐的,寂寞的,忧郁的,可无论如何,此刻都令我心碎。
这三年来,我曾经的浮躁,骄狂,幼稚,放肆,我曾经的自私,聒噪,不可一世,是你在教会我现在的等待,期盼,平静,温和,稳重,怀疑,一点一点下沉的幻灭感觉,我无求回报。 我的视野里又浮现出莫安的面容,那么无奈,那么惹人怜爱却又坚定毅然,她的脸颊上深深的泪纹,她坚韧柔软的头发垂落下来。可无论我抓录了多少个关于她的分镜头,多少个细节,可这瞬间顿时像宇宙大爆炸一样,化成了无数轻盈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