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最后

我决定生下这孩子，尽管我和罗亦已经无话，尽管罗亦也不认奚导。但奚导说，孩子是他的希望。我灰暗的人生还能为我的恩师点燃希望，我愿意成全这牵连。

然而我的导师终究没有如愿，医院的血检和骨穿报告指出，我患了急性白血病。

我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回答我：“控制得好的话，能坚持半年。”

我问：“还能坚持到生产吗？”

医生说：“病情稳定的话，也许可以坚持到八个月取出胎儿，但是继续妊娠非常危险，我们建议你终止妊娠。”

我眼里闪着泪光：“我想坚持到最后，医生，请你帮帮我。”

身边所有亲朋乱成一团：“怎么好好的就得这么一个病！”

庄庄、阿无、我妈每次来看我，眼泪是一把一把的洒：“小来，我可怜的小来……”

反而我自己，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唯一做的，就是静心休息，以保住我腹中的小生命。

然而我的身体状况还是急转直下，我开始持续性地发热，经常性地流鼻血，皮肤也出现紫癜。

医生说：“想不到恶化的这样快！必须尽快做人流手术接受治疗！”

我说：“如果要弃掉胎儿，我拒绝接受治疗！”

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是坚持不到胎儿足月的。”

我说：“终归是要死的，那就让我们同生共死吧。”

在罗中华和小佳保释期的第六周，罗中华被发现死在寓所，表情狰狞，身上多处刀伤；小佳被发现死在罗中华寓所二楼的卧房，睡得一脸安详。尸检鉴定，小佳的死因是煤气中毒；罗中华的死因是靠近心脏处的动脉被硬物刺穿，失血过多。罗中华身上的多处刀伤是死后被人对着尸体刺的，而扔在罗中华尸体旁的那把尖刀上，清晰地验到小佳的指纹。最后警方以小佳故意杀害罗中华后畏罪自杀结了案。

阿无说：“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却拼个同归于尽。”

我说：“他们鹬蚌相争，最是渔翁得利。”

罗中华死后，罗亦成为罗中华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华飞集团的股权、罗中华的私人财产全都过户到罗亦名下。继承事宜告一段落，罗亦来探我。我说：“你还有闲心来探我吗？继任了华飞的执行总裁，现在是你正忙的时候。”

罗亦说：“小来，你不要这样冰冷对我。”

我说：“罗亦，你让我安静过完余生吧，我们好聚好散。”

进一步的化验报告显示，我得的是急性髓性白血病，因长期接近放射性物质所致。

我说：“我接触不到这类东西。”

身边人附和：“是，我们都安好。”

医生问我：“你可有长期佩戴某一类饰物的习惯？”

我拿出庄庄妈送我的那块手表：“只有这个。”

隔日送来了检测结果，手表里有一块含放射性元素的芯片。

我说不可能，这表是许小凤专门从国外定制。

我爸说：“就是如此才更有可能！”

想到她如此处心积虑拆散我的家庭，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谋害我，我妈边哭边嚷着要找她拼命。

庄庄说：“许小凤，你蛇蝎心肠！我真希望我有证据可以起诉你！我真希望跟你脱离母女关系！可是老天没眼，法律上没法追究你！”

庄庄说：“不要再来找我，我余生，只当没有你这个母亲。”

罗亦悲痛欲绝，誓不让许小凤好过，我说：“罗亦，她不比你狠毒多少。”

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我请求我的家人朋友：“让我离开医院吧，让我再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庄庄推着我的轮椅走在喧嚣的街头，我说：“庄庄，我要离开这里。”

庄庄没有听明白，说：“好，你想逛哪里？”

我说：“我是说我要离开你们的陪伴，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度过余下的日子。”

庄庄急：“来，我陪你去。”

我说：“你还有子杨，谁来照顾子杨？”

庄更急了：“来，我不放心你！”

我说：“傻瓜，还有三个月，我们就要永别，为了不要那么不舍，所以我们现在开始，练习分开看看。”

庄庄的眼泪滚滚而落，我也浸湿了眼眶。我哽咽道：“庄，我不想看到你们为我伤心，为我掉泪，庄，我怕我会不舍得你们，庄，我不想死，庄，我会想你的，呜呜……”

庄庄已是泣不成声，只会死命抱着我然后唤我的名字：“小来……”

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我的父母，有庄庄会如亲生父母般照顾。

我只是在飞机即将起飞时，分别给阿无和浩天发了简讯，约他们下午5点来机场送行。这对冤家，自上次闹僵之后便谁也不搭理谁。我纵然不愿见着他们分离，可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至于他们的结局如何，我已无从知道，应该是在一起了吧。

我更不知道的是，在我乘坐的飞机起飞时，罗亦正坐在华飞集团22楼的落地窗前遥望着机场的方向。他终于得到了曾经一心想要的成功，他终于找到了曾经强烈渴望的亲情，可是当他坐到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为什么仍会感觉，心有所失。

（全文完）

桉楉，定稿于2011/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