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山小话（一）

第二章、春分多雨

五.弘山小话

罗亦峰的老家弘山县罗家峪村坐落在弘山县的一个山沓旯里——三千多户人家，几千户宅院，密密麻麻挤在一片狭长的川地里，从东到西有好几里地长。

罗家峪村没有太穷的人（除非在鬼子扫荡频繁时期）——弘山里有铁，有铜，有锌，最多的是煤。先不说弘山煤矿这个大矿里有多少煤，就是村民在自家院里深刨一阵，也十有###能刨出煤层，村民们用煤可是方便得很。

罗家裕村村民们有炼铁的，有开矿的。把铁、铜、煤一卖，票子就“哗哗”地进来了。

不想费事搞融资经营的村民，就到几十里外华北最大的煤矿——弘山煤矿去下窑。一个大活人谁一天不能从井下背出十来筐煤？拿着这十来筐煤的煤条子到矿上帐房里就能领出一块大洋。一个月就说干它二十天吧，还挣二十块光洋呢，买一口袋洋面才一块大洋，二十块大洋一个月，任谁家也花不完！

这样的地方他穷得了吗？

罗家峪本村就有上万口子人，外地来到弘山煤矿下窑挖煤租住在罗家峪的人也有几万。

所以，罗家峪热闹得像个小城镇。

你进村看吧：用石头砌成的村主街两旁，饭铺、杂货铺、糖果铺比比皆是。再弯到村巷里走一遭，可知“叮叮当当”的地方是铁匠铺，高高晾晒着滴着鲜亮染液布匹的是染坊，锣鼓喧天唱秦腔的院子是剧社，朗朗书声响处是私塾或是新学堂……

日本人一占领华北就先抢占了弘山煤矿。这个华北最大的天然优质煤矿，曾经是日军、国民党军、八路军共同的钱柜子。罗亦峰在华北剑锋分区当副司令员和参谋长时，麾下就有一个矿工支队，专门出没在运煤车进出的铁路上，每月都要抢日军几十个车皮的煤，卖掉以后充入我华北地区军、政两方的财政当中。

那时候，罗亦峰人不常回家，在家乡的名气可很大；张淑英虽难见到丈夫，但丈夫带给她的影响显而易见——弘山矿地下党和矿工支队的各级领导都很尊重她，隔三岔五前来看望，尊称她为“大嫂”，嘘寒问暖，亲近异常。

日寇投降以后，弘山一带成了解放区。张淑英的三个兄弟，好几个远房亲属，都通过张淑英到弘山矿参加了工作，矿上给安排的岗位还特别好，没有一个是井下工——罗司令员的亲属，哪能干下窑挖煤的事？

——罗司令员如今进了北京城，现又到了苏联学习，国家肯定是要重用的！这是咱罗家峪的光荣！人家家属还在咱这里，可是不能怠慢！

张淑英大着肚子进京时，罗家峪的人都只当仗快打完了，她进京享福去了。人们万没有想到，她是进京离婚去了！

能安慰村民们心灵的是：张淑英从北京回来之后，县里、区里、村里的党政干部们对张淑英更好了许多倍！看那干部们一拨一拨地来，送了这个送那个，张淑英的地位好似比从前还高了许多！

是了，张淑英是罗司令员的原配，结发妻子。人家这是离婚不离家，还是罗家的媳妇。有点啥事，人家一捅就捅到天上去了，地方干部们谁敢怠慢？

张淑英在人们面前从不掉泪，也只字不提丈夫罗亦峰，不提离婚的事。但在人背后，她伤心痛哭，彻夜难眠。

是的，离婚的确是她自愿的，因为这个婚姻原本就不合适，现如今也没法再往前走了！就是九成子不提，有一天这个事也会自己蹦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她懂。但她心里还是油煎似地难受！她当着江司令员夫人姚干事的面说是想通了，但心里还是舍不下：对九成子的爱还深埋在她的心里，谁也挖不走；可对九成子的怨，也永远浮在她的心头！

好在小妮子出生了，这个漂亮的女婴给张淑英的心灵带来极大籍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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