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爻 乞丐请客

第五卦，泽地萃，兑上坤下

萃卦：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

彖曰：萃，聚也。用大牲吉，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第一爻 乞丐请客

第一爻，萃卦初六

爻辞：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深蓝的天空下，是安逸的城。

城中，秋色渐浓。

先王马希范的死并没给这个秋天增添太多的萧条。苑府的灭亡也不过是昨夜谈资。除了空气中还有一丝未完全散尽的烟火味，别的什么都没留下。似乎那个曾飞扬跋扈的苑府，就一直没在长沙城中存在过。

百姓只要过百姓般的生活。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有的乐，管他谁兴谁亡、谁胜谁败、谁死谁活。湘水照样悠悠，湘女照样多情。

第五聪明和小丁儿在长沙城中信步闲庭。小丁儿指指点点附近哪儿的小吃有味、哪儿的胭脂有名、哪家的首饰别致、哪家的湘绣精巧。第五随着她边走边瞧。

初来长沙的仓皇与狼狈，继而的凶险与惊慌，此际的悠闲与从容，让第五聪明不由一阵感慨，人在江湖，真的是旦夕祸福。

小丁儿抬起头来，满眼是幸福和依赖地看一眼第五聪明，纤手自然而然地抓着第五聪明衣袖，又向下一个卖小吃的摊位走去，仿佛要在一天之内把长沙城的小吃尝个遍，好好补偿一下自己亏欠的肚子。小丁儿又发现了一个新目标，他乡遇故知般地惊喜叫道：“哇，我的最爱：油炸臭豆腐哎！”

第五聪明是江浙人，素来喜清淡甜糯，对于无菜不辣的湘菜本就怕了三分，而这些小吃更是变着法地辣出了不同的境界。明明觉得刚才那碗龙脂猪血已经辣得空前绝后、无以复加了，而这盘烧卤鸭脖又辣得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下一盏三婶炒粉偏又百尺竿头、更辣一步。第五聪明每样都是潜尝辄止，饶是如此，也早已头上汗如浆出、涕如雨下、头发倒竖、舌头发麻。小丁儿似乎很喜欢看他的辣不胜辣的表情，一直笑嘻嘻地，还不停地劝他再多尝一些。

第五聪明忽地生出感应，回眸望去时，见街角两个乞丐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指指点点，见自己回过头来，二人顿时装作无事一样。第五聪明虽然江湖经验尚未十足，但是大哥一手调教出来的敏感和警觉却是半点也不含糊。这两个乞丐明显身有功夫，可是针对自己来的？小丁儿回头也看见了这两个乞丐，不在意地道：“哎，乞丐有什么好看？等一下吃不下了再把剩下的给他们好了。”眼珠一转，又道：“聪明哥哥，你不是又想把口袋里的银子都分给他们吧？”第五聪明苦苦一笑，知道她又在提自己妄想英雄赎美、赌气散财于丐的糗事。

再回头时，两个乞丐已不知去向，便也没放在心上，或许他们盯的是别人，刚巧自己挡了他们的视线吧。

当小丁儿又要去另一个小吃摊时，第五聪明只好告饶了。小丁儿嘻嘻笑道：“聪明哥哥，这下我知道了，下次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给你吃辣椒！”第五聪明暗暗叫道：“我欺负你？你不欺负我就烧香了！”嘴上却只敢诺诺。

不觉月出东山，华灯初上，夜色中的长沙城更有几分妩媚。

第五聪明随小丁儿向梦红楼行去，心里还在嘀咕：“今晚怎么睡？梦红楼好象一个姑娘一间屋子。总不会和小丁儿共处一室吧？那可如何是好？”也怪，在岳麓山中，与小丁儿共宿山洞，与共处一室又有多大区别呢？席地幕天，食草根、穿树皮，就同舟共济，不觉有它；居屋造庐，住市井、行车马，就各自为营，瞻前顾后。莫非，真的是温饱而后知廉耻？

忽然，第五聪明再次感受到了后面的目光，同时听到了轻重不同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个乞丐，其中瘦高的那人太阳穴高高隆起，内功还似颇高。第五聪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沉声道：“朋友找谁？认错人了吧？”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是神火堂的人又追来了？还是大哥派的人来？

中间那个瘦高乞丐清了清嗓子道：“公子请了，我家堂主，想邀公子赴宴。”这可有点儿新鲜了，乞丐还有堂主？乞丐还要请客？用什么请？要来的剩菜剩饭吗？第五聪明更疑惑了：“赴宴？你家堂主是谁？长沙城我是初来乍到，一无故旧，二无宿敌，想必三位一定是搞错了。”

瘦高乞丐身子微躬，神情更加恭敬：“我家堂主说起来您也不认得。公子切勿多虑，这次相请，绝无歹意。只是其间关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请公子和小丁儿姑娘移驾赴邀。”这个乞丐半通不通的官话，就更令人一头雾水。

小丁儿奇道：“你们认得我？”那瘦高乞丐微微一笑：“秦楼楚馆，数梦红楼为最，色艺双绝，舍小丁儿其谁？聋子也如雷贯耳，瞎子也欲睹芳容，小人不聋不瞎，又焉能不认得小丁儿姑娘。”这番话要换个人说说，小丁儿还不免得意一下，可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嘴里说出，怎么听也不是味儿。小丁儿哼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第五聪明咳了咳，强忍住笑。

接下来那瘦高乞丐又说了一句话，让第五聪明和小丁儿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更何况，姑娘和这位公子走在一起，小的再笨也知道是小丁姑娘了。”第五聪明和小丁儿都傻了，照他的说法，莫非第五聪明比小丁儿还有名？二人好奇心大起，决定和他走上一趟。

三个乞丐前面带路。拐弯抹角地走到一个大宅子的后院门前，小丁儿猛地停住脚步，厉声道：“这是苑宅的后门，你们究竟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聪明也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在长沙城唯一的故旧就要算苑家的人了！上次苑家的几个高手没少在第五手底下吃亏，莫不是苑家仍不肯放过自己和小丁儿？不由暗自提防，准备随时赏给他们一人一式惊神指。

瘦高乞丐忙道：“二位莫怪，因仓促请客，难觅佳所，只好借此废弃苑宅一用。绝无恶意！”第五聪明想想，倒也不怕，苑宅满门抄斩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造次，想来他们也实在犯不上因争风吃醋再玩命。当下昂首步入。

转过几树梧桐，未进后厅，远远就传来一阵肉香，饶是第五聪明和小丁儿二人下午刚刚塞了一肚皮的小吃，也不由食指大动：竟是红烧狗肉的香味！俗话说的好：“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今日整治这狗肉的看来是个高手，爆辣浓香扑鼻而来。

进得后厅堂，小丁儿先看到厅堂正中摆了一口黑黢黢的铁锅，看份量，至少煮了三四只大狗，浓香正从里面飘出。十几个乞丐，齐齐站了起来。为首的一个，身高肩阔体壮，两鬓络腮胡子，虽破衣百衲，不掩勃勃英姿，第五聪明不由暗暗赞叹。

为首的那壮汉纳头便拜，口称：“恩公！”其他诸丐也纷纷拜倒，齐称“恩公”。

长沙城中，人地两生，乞丐请客，拜称“恩公”，此情此景，匪夷所思。第五聪明和小丁儿木立当场，彻底傻了。